半年前来到新加坡,一直和别人合租,环境局促倒罢了,只是房租直线飙升的架势让人无比肝疼。先生安慰我,等拿到永久居留权后就有资格买套二手组屋。半年后,我们成为“永久居民”,开始张罗买房子的事。
对大多数新移民来说,购入一套自己的住房是自然而然的事,相对于国内几个大城市,新加坡的房子并非不能承受之重。我们合计了一下,若把国内存款算上的话,现金问题不大,下面就是按部就班地跟房屋经纪、银行、屋主打交道了。如果找房顺利,经纪说半年后就可以入住,我们听后大受鼓舞,飘然间似乎可爱的将来已经触手可及。
一周之后陆续收到几家银行的贷款通知,大多数均报出了90%的贷款额度,只有英国老牌银行渣打勉强答应借给我们70%,问其原因,对方含糊其辞地解释跟银行政策有关。我们先是费解,继而猜测,也许人家欧洲银行就是高深莫测的古典贵族作风,是我们少见多怪了。现在想来,莫非渣打已经对即将到来的海啸展开了周详防范?
尽管出现这么个小插曲,却不妨碍购房的勃勃兴致。不久,我们跟随经纪踏上了扫楼之路。视察过的八九个房子,有一间给人印象最深刻,在它周边地铁站、公交车、购物中心、图书馆、学校应有尽有,当时看房的人不下20个。我对经纪直言,房子不错,但不会买。经纪也爽快,问你是不是觉得价钱高啊?就是这么回事,跟美国房价的自由落体速度比,新加坡的房价硬得叫人生气!经纪提醒我不要忘记这是组屋,波动不大,私人住宅倒是从200万降到了100万,你要买吗?他说得不无道理,况且明年新加坡两座巨型综合度假城开业又要刺激房租腾涨,或租或买,结果一样:钱不够花!
如那个经纪所说,新加坡的组屋价格比较平稳,从建屋局网站公布的数字看,二手组屋价格从1998年到2006年几乎没怎么变化,每季度涨跌幅度仅在百分之零点几到百分之二之间,只是在1995年和1996年两年间突飞猛涨,一场亚洲金融风暴过后跌落30%,然而从去年第三个季度开始持续上涨,到现在为止已超越了金融风暴前的最高水平。纵然我是个外行,也能从数据中看出只有拜严重经济危机所赐才能满足大降价。感觉告诉我,前方隐隐有悬崖深渊,只是云遮雾锁,叫你测不出距离。
过了几日,和朋友吃饭,说到买房,她们同声劝我可别着急下手,现在股市暴跌,血本无归的投资者可能要卖房渡过难关,那时房子供应增加,价格会有下降。先生下班后,我赶快把坊间传言告诉他,没想到他回敬了一个更猛的料:他们公司员工全部降薪。公司是业内名企,素来依赖西方特别是美国的订单,现在要关掉一个分部。我心里一凛:都走到悬崖边了,真快!
那天,晚饭后照例出去散步。俩人闷头走了一会儿,我先开口:听说冰岛都破产了,新加坡这个小岛——能挺得住吗?他苦笑着说新加坡不至于到那个田地,但坏消息越来越多,现在不能买房,万一有什么事发生手里得留点现金。现实很清楚了,现在只是一个开始,以全球化为己任的新加坡在这场全球化金融海啸中恐难独善其身,美国人不消费了,公司赚谁的钱?没钱赚了,自然无法给员工的饭碗添满饭,降薪是迟早的事,连以前没有想过的失业问题现在也变得真切起来。寻常衣饭是大事,相对于这事,房子还是靠边站吧。
明确了放弃买房,心里竟一下子豁然、释然起来。看来这一个月我们纯粹是白烦恼白较劲。生活中连绵不绝的问题是号称理性的人能解决的吗?我倒觉得这些麻烦其实一个都没能真正解决,只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被新的危机给替代了,以毒攻毒,糊里糊涂不治而愈。叔本华有言:别说生命中得到的各种好处,就算是整个生命,也不值得我们为它如此心惊胆战。这个猫脸哲学家说得好极了。
(注:组合房屋,简称组屋,由新加坡建屋发展局承担建筑的楼房,为大部分新加坡人的住所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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